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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ing Hands

小驴屹耳:

说明:本来是Shape of My Heart后文中的一小段,稍稍改动,扩展了一下,差不多可以独立成篇。恰好赶上母亲节。

***

        你在地铁站的一个角落里发现Shaw的旧手机。她的数不清的旧手机中的一部。这种一次性手机是你们的工作中损耗率最高的物品之一,Shaw换手机几乎和你换假身份一样频繁。你知道Shaw会将废弃的手机彻底毁掉:她偶尔当着你的面做这件事,踩碎,掰断,或是别的什么带有微型暴力表演性质的小动作,夹裹着愉悦感,与她将衬衣从你身上撕掉时的愉悦感类同,仿佛是一种抗议,抗议这些电子设备和织物给她带来的麻烦。

       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部她留了下来。或许她只是忘了。

       你犹豫了很久,差不多有一个月那么久,才鼓起足够的勇气为它充好电,开机。它依旧完好,所有的功能都正常。图片夹里的照片告诉你它的实际使用终止在你们被迫从图书馆转移到地铁站之前,具体来说,恰好是你频繁尝试将Shaw拉入你的“相关任务”之旅的那段时间。里面有一张Bear的照片是你拍的,你记得很清楚,你将它发给Shaw,试图激起她的反应(当时的你觉得探测Shaw的情绪光谱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今天Bear是我的搭档”,你为照片配了一条短信,“想要加入我们吗?”

       你记得她的回复:“Bear少一根毛,我杀了你。”

       手机里的短信都已自动删除,但Shaw选择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毕竟是Bear,你想,只有Bear。照片夹里的十多张照片,全部都是Bear。Bear睡觉,吃书,啃玩具骨头,在公园里奔跑,叼着一只飞碟或者网球。

       你一张一张地翻到最后,用力地瞪着看,瞪累了,闭上,再睁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最后一张照片里的那一团棕色毛发不属于Bear,那是你自己。光线很暗,背景里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物体,你在睡觉,头发乱蓬蓬的,脸差不多全被遮住了,身体蜷缩着,样子不太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这或许是Shaw拍摄并保留它的全部原因。

       你努力地想,那段时间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刻,你想不起来。照片的日期对你而言只是一个空洞的数字,不携带任何内容。你习惯了机器会帮你记住所有你需要记住的事情,没有了她你发现你是那样有限,正如没有皮衣和双枪的你蜷缩着躺在床上时的无助,和所有其他人类是一样的。

       “2014年5月11日,母亲节。”她在你的右耳中简短地提示。整整一个月的沉寂之后,她第一次对你说话(你第一次没有拒绝她对你说话)。

       你犹豫自己要不要说一句“谢谢”,你说不出来。


*

       那是一次令人疲惫的长途旅程。虽然有Shaw的帮助,你并没能完成任务。刚刚进入五月中旬,新英格兰的阳光很好,宛若入夏,你们驱车回城的路上,Shaw只穿着她的黑色短袖T恤,在你偷眼看她的时候她会故意绷紧手臂,显出肌肉的线条。Shaw有她自己极其隐蔽的炫耀方式,这是其中之一。她还倾向于用拳脚解决本来可以用一颗子弹轻松解决的问题,如果有你在一旁观看的话。

       你们在路边的加油站便利店匆匆吃完一顿午餐。你吃下半盒冰激凌,而她将你们两人份的三明治全部占为己有(那个时候你对接近正常量三倍的黄辣酱仍然心存畏惧),吃得格外用力,差一点儿教你怀疑她是因为你喜欢看她吃东西而故意这样做。

       午餐确实令你的情绪改善很多,直到你们又开出去半个小时的车程,你开始胃痛。你试图用装睡掩饰,但Shaw还是发现了。你想大概是你双臂在胸前交叉夹紧皮衣的姿势僵持太久而泄露了秘密。

       “告诉过你冰激凌不能当饭吃。”她瞪了你一眼。

       你很难受,没有理她。这不公平。她可以往自己的胃里塞任何东西,钢钉和炸药也是她能消化的。你们陷入沉默。你依然偶尔偷眼看她,她依然在这样的时刻绷紧手臂的肌肉。但你冷,疼,那些可以在你的胃里点燃一只小火炉的完美线条也无法让它暖和起来。

       Shaw将你送到机器为你在郊外安排的一个安全屋。按计划她应该离开,回城。第二天城里还有两个号码等着她处理,而你需要熬过这个晚上,经验告诉你再熬几个小时就好了,天快亮的时候疼痛就会消失,你还有时间睡一会儿,然后机器需要你去下一个任务的目的地。

       你看见她在门廊里站着,双脚来回磨蹭地毯。“明天的号码John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你说。

       她站定,笑了。“他喜欢挑战多任务,让他试一试。”


*

       “这是我妈妈的方法,”Shaw双手伸过来时,这样解释,“很管用。”

       你在抗拒她将你的身体展平的企图。那半盒冰激凌真是见鬼了,你从来没有这样疼过。你被子弹击中过,被匕首刺穿过,你在无麻药的情况下接受过镫骨摘除。然而剧痛时人是清醒的,细碎而不间断的胃痉挛却令人头脑昏沉。你爬上床的时候一件衣服也没有脱,大概连鞋都没有脱,你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能将身体死死地蜷成一团。

       “Root,让我帮助你。”

       她将你扳过去,坐在你的大腿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你保持平躺的姿势。如果你不是那么难受的话,你会说一些挑逗她的话。你脑子里存了很多这样的俏皮话,有的机巧,有的糟糕,分门别类,适用不同情境,你早就编好备用的,关于playing doctor的有好几条尤其令你满意,但你一句也想不起来。这件事情可笑又可悲,但那都是需要力气的情绪,甚至委屈——你想要了很久的与Shaw的身体的接触,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发生——也是需要力气的,你在那一刻没有。

       “没有用,”你虚弱地抗议。

       “相信我,”她坚持。在确认你放弃了抵抗之后,她揭掉你裹在腰间的毯子,解开你皮衣的拉链。她的手掌隔着T恤,稳稳地摁在你左右两侧的肋下。

       “妈妈的方法?”你试图挤出一个笑。“我想象不出来你小时候生病的样子。”

       “想象不出来因为不存在。我不生病。”Shaw的脸上没有表情。两团冰的较量,一个占据在你体内,坚硬寒冷;一个压在你身上,岿然不动。

       “我的一个表妹,在我家住过一个夏天⋯⋯”她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说,“跟你一样蠢,明知道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偏要做。我妈妈就这样⋯⋯”

       Shaw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令你震惊,你甚至短暂地忘记了疼。机器从没有告诉过你任何关于Shaw的母亲的事情,在此之前这个女人是你可以当做不存在的。对Shaw而言似乎也一样:看起来她不认为自己有家人、有来处;她就只是她自己,正如你只是Root。你以为你们都是把过去丢了的人;现在你震惊地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你肋间的冰块裂开一道缝。

       “她学过医,”Shaw依然面无表情。这个话题仍在持续,简直是个奇迹。

       “你学医是因为她?”

       Shaw想了两秒钟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我学医因为我优秀。”

*

       “我妈妈也会这个,”你说。“我小时候,不管出什么问题,她都用她的双手解决。”

       Shaw的眉毛抬了一抬,很轻微,但在她那张脸上,这应该可以算一个明确的惊诧了。

       “有一次,支气管炎,咳嗽,很厉害,晚上咳到躺不下来。”你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件事,忘了妈妈的手。母亲的手不像Shaw的,比Shaw的手略大,但是瘦薄,而且凉。Sameen的手掌是两片电熨斗。

       “⋯⋯糖浆喝完了。咳嗽不肯停,她就一整个晚上摸我的头⋯⋯奇怪,她摸我的头时我就不咳嗽;她困了,睡过去,手停下来,我就又咳醒⋯⋯”床板都在晃的感觉,你明明忘了的,现在全都想起来。

       你没有丢掉过去。过去的一切都在。只是你选择不回去。

       你看到Shaw的脸廓线条一点点变得柔和。这非常奇怪,与妈妈的手掌一样奇怪。它们应该是冷的,锋利的,尖锐的,但它们柔和而给人安慰。

       “⋯⋯很奇妙。后来她就不睡了,坐了一晚上,不停摸我的头。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咳嗽就好了。这用医学能解释吗,Shaw医生?”你问。

       Shaw点点头。“能。和我现在做的事情一样。能解释。”

       “然而我小时候相信妈妈的手有魔法,可以治我一切的病,除了⋯⋯她自己的。”

       Shaw也伸出一只手来在你额头上摸了两下,它对你冰凉的额头来说太过灼热,你希望它回到你的肋间去。

       “我还以为你妈妈⋯⋯对你不好。”

       你嗤笑一声。“一定是Harold灌输给你这个印象。他认定我是童年创伤造成的怪胎。”

       “不怪他。你确实给人那样一种印象。”

       “这个样子是我愿意的样子。是妈妈鼓励我成为的样子。”你有点儿想哭,不是因为疼。你已经不疼了。Shaw的手也有魔法,你不相信医学,你相信她们的手。

       “这个样子不错。”她的静默很久之后这样回答你,但你已经睡着了,所以你听到这句话更有可能是你在做梦。


*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梦见她还说了一句。“哦,已经过去了。”


***


PS:Root的母亲,在我的想象中一度是个不好的形象。可是回想一下,Sam Groves 22岁才离开那个不能给她任何滋养的环境,照顾久病的母亲直至她去世;而剧中Root在提到她时,语气是温暖、感激的。Root的母亲,不可能是一个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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